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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宁党家塬汉墓出土西汉文帝四年木牍考辨

发布日期:2018年12月26日 来源:县志办 作者:县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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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宁党家塬汉墓出土西汉文帝四年木牍考辨

侯立文

  内容摘要:20043月,静宁县威戎镇党家塬汉墓中出土一批秦汉简牍,其中两件木牍(见原件图片),确切记载了汉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六月和十月发生在陇西成纪的妇女失踪案,此案惊动了当时的丞相及陇西郡守武启、成纪县令等。事件的缘由及交涉,见诸武启写给义渠右王太子的简牍信札;追查的结果,见诸记录李缓、吕登、译者赵临次等证人证言的另一简牍文物。两件木牍的出土及破译,既是秦汉时期陇西郡成纪县在今静宁县的直接佐证,又是研究汉朝与西北少数民族方国——义渠戎国隶属关系与民族关系的珍贵史料,具有不可多得的考古价值及史学价值。

 

  关键词:静宁县  成纪县  党家塬墓群  汉木牍  义渠戎

 

  201210月初,友人送来数枚简牍图片,据说是几年前从静宁县威戎镇党家塬汉墓中出土的。其中一方木牍,为隶书,正、背两面(图一、图二)共有文字160个,原文如下:

 

  陇西守武启敬再拜献书义渠右王太子御者之安:

  春时不和,左右得毋为变?敬因书道之。四年六月中,外人入盗成纪闉橆婢嫈等四人,成纪令吏服求廉问外,今其三人嫈等,闻居太子民男子,——斄等所候者再往,审视之,见之审。启乃敢使使者请之。此等非有益太子,太子幸诏少者使归,以属使者。此人辞相国,相国有书求,必得之,郡须言相国。太子幸毋令人杀伤之,——杀伤之,为陇西郡大事,颢以望幸,敬再拜以闻。

  经笔者考证,此件木牍(以下简称“武启牍”)系西汉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文物,是当时的陇西郡守武启写给义渠右王太子的信札。笔者与爱好者数人几经考辨,认为此牍字义清晰,略无阙疑,既是陇西成纪在今静宁县的原始物证,又是研究秦汉历史的珍贵史料,具有不可多得的文物价值。于是登录于此,欲与有识之士探讨之。信札开篇称谓中的“御者”二字,在封建社会指上级对下级的治理和统治,是陇西郡守武启对义渠右王太子的尊称,相当于近代的阁下、殿下。现就全文试译如下:

  陇西郡守武启献上书札,敬向尊贵的义渠右王太子殿下请安:

  今春的时令气候似乎有点不和谐,您的领地左右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现在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我不得不向尊敬的太子殿下写信说明。(汉文帝)四年六月中旬,几个外地人进入成纪县境内,盗走了闉橆(yīn  wú)乡的嫈(yīng,女子名,意为娇羞)等四个姑娘,成纪县令随即派遣手下属吏服求(疑为人名)到外地察访查问,终于有了音讯:其中的嫈姑娘等三人,听说现在居住在太子您治下之民某某男子那里,——成纪县的斄(,男子名)等数人先后两次前往义渠打探消息,不但看到了她们,而且看得很真切。于是我才敢派遣使者请求您帮忙。像这种事对太子您可是没有一点益处的,诚望您下一道手令让他们尽快放人,将这三个姑娘交给使者吧!姑娘的家人已经将此事反映到相国(相国即丞相,当指颍阴侯灌婴)那里了,相国有书信相求于我,必须让三位姑娘安全返回,我这个郡守还等着向相国汇报呢!太子千万不可让您的人杀害她们,——如果杀害了她们,那可就成为陇西郡的大事件了,后果将不堪设想!万望太子赏脸。敬再拜书,还请详阅。

  武启牍中提到的事件发生地为“成纪闉橆”,有女子“嫈等四人”被盗,发生时间为“四年六月中”,肇事者为“义渠右王太子”治下男子,追查者有“陇西守”、“成纪令”等。因此,要破译这枚简牍中所包含的全部信息,首先得理清关于陇西成纪、关于义渠戎国的历史渊源,其次须考定此件木牍“四年六月中”所指的确切年代,以及牍中人物之间的相互关联。十分幸运的是,我们已经找到了与之相关的直接佐证和科学权威的干支历谱,这些问题随之迎刃而解。

  一、关于陇西成纪。陇西一名,首先是指历史上的陇西郡。陇西郡,战国秦昭襄王二十八年(公元前279年)置,因在陇山(今六盘山)之西得名。治狄道(今甘肃临洮南)。西汉辖今甘肃东乡以东洮河中游、武山以西渭河上游、礼县以北西汉水上游及天水市东部地区、平凉市西部地区,包括今静宁县在内。成纪是历史地名,20世纪80年代甘肃省考古发现[[1]],故城遗址位于今静宁县西南的李店镇五方河与治平乡刘河之间,传说是人文始祖伏羲氏、女娲氏降生之地,也是汉飞将军李广的出生地,历代典籍多有记载。成纪置县虽无确考,但从近年县境内出土的大量文物考证,当不晚于战国时期,应在秦陇西郡建置后不久。大约至少150年间,成纪县一直隶属于陇西郡。直至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分陇西郡置天水郡,郡治平襄(今通渭西北),从此,成纪县就隶属于天水郡了。由此可知,陇西成纪作为一个行政概念存在的历史,应在公元前279—前114年之间,亦即秦昭襄王二十八年至汉武帝元鼎三年之间。

  二、关于义渠戎国。义渠,今甘肃庆阳市西峰区,乃古义渠国之都,在今甘肃庆阳西南。义渠为古西戎之国,或称义渠之戎。商时有存,周初义渠君曾入朝周王。早在商、周两代的千余年间,庆阳就居住着义渠民族。春秋战国时期,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强大的郡国,与秦、魏抗衡,并曾参与中原纵横争夺之战,成为当时雄据一方的少数民族强国。

  义渠民族在商代前是西方羌戎民族的一个分支,原居宁夏固原草原和六盘山、陇山两侧。商代,他们同居住在陇东的狄族后裔鬼方相互为邻又相互攻击。后来又同住豳地由先周姬姓部落建立的豳国经常发生冲突,不断蚕食其领土。大约在公元前12世纪的商康丁年间,由于北方狄人南侵,周祖古公亶父率众离开豳地南迁岐山。戎狄两族乘机占领陇东大部分地区。文王末年,姜太公曾派使臣南宫适出使义渠。义渠国王送马、鸡和犀牛给文王,文王又将这些东西献给纣王。由于义渠同周人相处关系比较和谐亲密,而鬼方(猃狁)同商周对立,所以每次战争后,鬼方失败逃走,远奔河套,而义渠趁机内迁。这样,义渠就逐渐占据了陇东大原地区(庆城、宁县、镇原等地)。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茂,畜牧业得到空前发展,义渠人口也大量增加,由游牧状态定居下来。他们在同当地周族后裔的杂居中,学会了农耕技术,学习了周族文化,并效仿周人建立城堡和村落,从而发展成为区别于其他羌戎的义渠族。

  西周王朝建立后,义渠臣服于周。周穆王曾讨伐戎狄于大原,周宣王曾料民于大原。周王朝在多次镇压少数民族遭到激烈反抗后,遂改变策略,采取安抚政策,将五戎即义渠、郁郅、乌氏、朐衍、彭卢等安置于大原地。五戎中,唯义渠居大原中心地带,南临泾水。这里自然条件好,宜耕宜牧,义渠很快强大起来。   

  西周末年,曾在古成纪之北的威戎川(今静宁县威戎镇)立都的犬戎叛周,兵临咸阳城下,并杀幽王于郦山,周平王惧戎狄,慌忙迁都洛邑。义渠趁周室内乱,宣布脱离周王朝的统治,正式建立郡国,在今宁县焦村乡的西沟村建立了都城。从此,中国历史上有了义渠国的名称。义渠国建立不久,随即出兵并吞了彭卢、郁郅等其他西戎部落,扩大了疆域,并先后筑城数十座,派兵驻守。它的国界西至西海固草原,东达桥山,北控河套,南到泾水,面积约10万平方公里。在政局动乱的春秋战国时代,它直接参与了中原合纵与连横的政治、军事角逐,特别是先后同强秦经历了400余年的反复军事较量,成为当时秦国称霸西戎的主要对手。

  公元前650年前,义渠在吞并了北地诸戎后,进一步向东向南发展,首先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了秦国。前626年,义渠收留晋国人由余为使臣,派他出使秦国,以缓和两国紧张关系。由余到秦国后,秦缪公以上卿款待,并向他请教治国之道。由余说:“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2]]。”缪公听了大为赞赏,便用离间计召降了由余。前623年,秦用由余之谋攻北地义渠,“益国十二,开地千里”[[3]]。义渠在战争失败后,吸取教训,养精蓄锐,筑城廓以自守。前430年,义渠发大兵攻秦,从泾北直攻到渭南,迫使秦兵退出渭河下游。此后30年内,是义渠国最强大的时期。它的地域东达陕北,北到河套,西到陇西,南达渭水,面积约20万平方公里。     

  公元前352年,秦出兵伐魏,一举攻占了魏西河郡和上郡,接着秦和义渠摩擦又起。秦国乘义渠国内乱,派兵攻打义渠,并平定义渠内乱,义渠便臣服于秦。此后双方时战时和。前327年,义渠以国为秦县,以君为秦臣,正式成为秦国属地。前318年,义渠乘中原诸国混战,脱离秦国控制,联合东方五国伐秦。秦国为了消除后顾之忧,用计谋拉拢义渠,以锦绣千匹,美女百名,送义渠王。但义渠不上当,仍起兵伐秦,大败秦兵,收复了部分失地。前314年,秦国在中原战场取胜后,调集重兵从东、南、西三面入侵义渠,先后夺得义渠25城,义渠国土大大缩小。前306年,秦昭襄王立为国君,因年纪尚小,由母亲宣太后摄政。她改变正面征讨义渠戎国的策略,采用怀柔、拉拢、腐蚀的政策,以堕戎王之志。她书请义渠王于甘泉宫,让其长期居住,并以优厚的生活款待他。后义渠王同宣太后私通,生有二子,使义渠王完全丧失了对秦国的警惕。34年后(前272),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于甘泉宫,接着发兵攻打义渠。义渠自此国亡,领土并入秦国。

  义渠民族从商代武乙年间建部落方国算起,至秦昭襄王时存在800余年,其中在庆阳建立奴隶制方国达500年之久。

  三、关于武启牍“四年”所指确切年代的查证。在党家塬同时出土的这批简牍孑遗仅存的数枚图片中,大家吃惊地发现,简牍中的文字多为郡县往来文书信札,且大部分与“陇西成纪”有关,简牍产生的时间多集中在秦末汉初,且多有明确的年(年号,但均未写明是哪位皇帝)、月、朔日干支(初一日干支)记载。而“陇西成纪”作为行政概念存在的历史时段在秦昭襄王二十八年至汉武帝元鼎三年(前279—前114)之间。于是查阅李智信等编著的《指算干支与长篇历谱》[[4]],其中一枚首写“元年三月壬寅朔”,查为秦二世元年(前209)三月初一日;一枚首写“十年六月辛酉朔”,查为西汉高祖十年(前197)六月初一日;一枚首写“五年十月甲寅朔”,查为西汉惠帝五年(前190)十月初一日;一枚首写“六年十月戊申朔”,查为西汉惠帝六年(前189)十月初一日。特别是一枚写着“五年十二月癸丑朔。癸丑,陇西守启敢言之……”等文字的木牍,查为西汉惠帝五年(前190)十二月初一日(前279—前114年,除秦昭襄王而外,在位五年以上的帝王有秦始皇、汉高祖、惠帝、吕后、文帝、景帝、武帝七位,前后使用五年以上的年号一共12个,按指算干支历谱记载,惟有惠帝五年十二月初一为癸丑日);而“癸丑,陇西守启敢言之”,意思是:初一当日,陇西郡守武启斗胆向您汇报这件事情。而“四年六月”武启牍的内容,恰巧是当时的陇西郡守武启写给义渠右王太子的书信,假如简单地将两牍相对照,这个“四年六月”有可能被误读为是西汉惠帝四年(前191)六月,——武启生平无史料可考,而他作为陇西郡守的任职期限一般不会太长。

  然而十分令人惊奇的是,党家塬同时出土的另一枚木牍(图三),为我们破解了武启牍“四年”所指确切年代,原文如下:

  李缓、吕登、译赵临次皆曰:“吕登舍人可,以婢阳为妻,译赵临次舍人最,以嫈为妻,故美人也,道义渠亡之。囗名曰斄,以庭为妻,以贺岁日癸亥夕亡之义渠。已亡后,译临次往之义渠,见之在厥涂,尼所审也。”

  其意可解为:(成纪乡绅)李缓、吕登、翻译官赵临次三人一同上告:“吕登的门客可(可及下文最、斄皆为人名),原本娶阳姑娘为妻,译官赵临次的门客最,原本娶嫈姑娘为妻,嫈姑娘还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呢,她们俩是路过义渠戎地时失踪的。囗名字叫斄,原本娶庭姑娘为妻,她是贺岁日癸亥那天傍晚逃跑到义渠的。这两起失踪案发生后,翻译官赵临次曾前往义渠,恰巧在义渠的道路中碰见了她们三人,从后面悄悄接近她们,调查了解得很清楚。”

  这枚木牍与武启牍显然陈述了同一事件,尽管两牍所述在细节上略有出入,但已经足以说明问题。笔者以为,此牍很有可能是武启牍所称“相国有书求”的相国书札,抑或是成纪县令写给陇西郡守武启的书札(其内容似乎不全,表明这封书札至少用了两枚木牍)。此牍原本应当是这起失踪案的证人证言或调查报告,我们将其中的“贺岁日癸亥夕”与武启牍“四年”相联系,则查为西汉文帝四年(前176)十月初一日(前279—前114年,除秦昭襄王而外,在位四年以上的帝王有秦始皇、汉高祖、惠帝、吕后、文帝、景帝、武帝七位,前后使用四年以上的年号一共12个,按指算干支历谱记载,惟有文帝四年十月初一为癸亥日)。按:《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从所不胜。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 《正义》云:“周以建子之月为正,秦以建亥之月为正,故其年始用十月而朝贺。” 颛顼历以十月初一为岁首,西汉建立后一直遵行不易,直至汉武帝太初元年五月(前104)颁行“太初历”,太初二年(前103)以正月初一为岁首,——这就意味着汉文帝四年的“贺岁日”是十月初一日,经查指算干支历谱,当日正是“癸亥”日。

  这枚木牍一一道明了三个姑娘的名字及其失踪过程,其中一个叫“阳”,一个叫“嫈”,一个叫“庭”,并且她们在被“盗”之前已经分别许配成纪男子可、最、斄,一个个名花有主。更为传奇的是,其中的嫈姑娘,牍中竟明确地写道:“故美人也”,足见古人对美女的重视程度了。——这位嫈,可是两千多年前的成纪美人!

  四、关于武启牍“义渠右王太子”的解读。秦昭襄王三十六年(前271),秦灭义渠戎国,遂置北地郡,为秦初三十六郡之一,郡治义渠(在今甘肃庆阳市西峰区)。西汉时北地郡治马岭县(在今甘肃庆阳市环县东南的马岭镇)。据目前看到的相关史料,义渠国灭亡后,义渠族也融入汉民族,逐渐汉化,成为华夏民族的一部分。但我们却从这两枚木牍中考证得知,直至汉文帝四年——义渠亡国95年后,义渠族的首领仍然能够被汉朝的太守尊称为“右王太子”,必然是大汉皇帝赐予的抑或是认可的封号,但这似乎与秦汉之际的历史大背景不相吻合。秦始皇统一天下,实行郡县制,就连他的皇子与功臣也绝少封王侯者,何以独厚义渠呢?汉高祖在逐鹿中原之时虽曾分封异姓王,然未待江山坐稳,就不遗余力地诛杀功臣,削夺异姓王,那为什么还要留下个义渠右王太子呢?

  显然,义渠作为一个方国虽然灭亡了,然而作为一个民族,却不会因国家的灭亡而随之消亡的。那么如何对这个历史悠久、文明程度极高的大西北少数民族实行安抚及有效统治,则需要一种比较高明的政治策略。也就是说,义渠在亡国之后,其中心区域——今庆阳市辖区及平凉市东部地区被划为北地郡的管辖范围,而义渠的子民很可能被秦昭襄王安置于陇东以西的今宁夏固原市辖区及以北地区。由于义渠民族人口众多(估计不下数十万),风俗殊异,汉族官吏实难任理,划为自治区则是上上之策,但总得有个首领,——可此时的义渠王已经被宣太后诱杀,于是她又恩威并施,赐封义渠王之子(很可能就是她和义渠王的私生子)为“义渠右王太子”,以辖制其民。这一尊号历秦昭襄王(在位56年,灭义渠后在位28年)、孝文王(在位1年)、庄襄王(在位3年)、秦始皇(在位37年)、秦二世(在位3年),直至汉高祖(在位12年)、惠帝(在位7年)、吕后(在位8年)、到文帝四年(前176),——95年后依然存在,可谓世袭罔替,足以证明义渠自治的成功以及义渠族融入汉民族的历史渐进过程。

  而非常令人怀疑的是,宣太后诱杀义渠王,进而灭掉义渠,是为了彻底征服义渠,永除后患,那么她和秦昭襄王是不大可能赐封义渠右王太子的。秦始皇并吞六合,鞭笞天下,威震四海,“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则更无可能将些小义渠放在眼里,岂能封王?那么最大的历史可能就是,在秦末汉初,随着秦帝国的土崩瓦解,义渠民族乘时而起,占据故地,其首领自称左右王;在楚汉战争中胜出的刘邦建立汉朝以后,重置陇西郡和北地郡,而此时的义渠族已无力与汉朝相对抗,被迫退居于两郡之间的西海固及六盘山地区。面对经历长期战乱,人民离散,户口损耗,土地荒芜,经济凋敝,国贫民穷的严重社会状况,汉高祖采取一系列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而相应地对义渠戎族亦采取因势利导的安抚策略,承认其自封的“右王”,以示怀柔,又追加“太子”二字,以示尊卑,这就有了汉文帝四年陇西郡守武启尊称的“义渠右王太子”。据前所述,武启早在惠帝五年(前190)就已经担任陇西郡守了,那么到文帝四年(前176)已整整过去14年,只能表明武启在陇西郡任职时间之长,或许文帝四年是他再次出任陇西郡守期间吧。

  仅就武启牍本身陈述的故事不难看出,汉文帝时期,义渠戎王有属于自己的领地或自治区。他手下的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夺成纪女子,虽经成纪县令派员明查暗访得其下落,但却数次无法将人索回,非得通过陇西郡守写信要人,一则表明这几个义渠男子的强悍与蛮横,也折射出义渠王对汉朝的懈怠。西汉王朝建立后,汉高祖、惠帝、吕后都着力于发展农业生产,稳定统治秩序,收到了显著的成效。然而文帝即位之初,不仅国家财力严重不足,人民生活还相当困顿。于是文帝采取“偃武修文”的基本国策,大力推行无为政治,对周边少数民族不轻易用兵,尽力维持相安友好关系。就长远而言,确实是开创了一个治世,但在短期内有人误以为文帝是个软弱的皇帝,不仅导致诸侯王势力的恶性发展,而且引来西部戎族的轻慢之心,内政复杂棘手,边事也十分严峻。于是边陲之地掠夺土地、人口、畜产的事件便纷至沓来。譬如文帝前元三年(前177),匈奴右贤王背弃和亲之约,率数万大军侵占河南地(今内蒙古伊克昭盟地区),并进袭上郡(今陕西绥德地区),杀略汉民,威胁长安。文帝急令丞相灌婴将车骑8万迎击匈奴,自率诸将诣甘泉宫(故址在今陕西淳化西北),作为应援。匈奴右贤王见汉军大队来攻,遂退出塞外。那么对于义渠这种鸡鸣狗盗的小动作,朝廷则多半是隐忍不发,息事宁人,只有仰仗边郡太守的外交斡旋和文韬武略了。

  五、关于党家塬汉墓简牍与墓主人的猜想。历史的车轮整整穿越了2188年,今天我们仍然可以从这枚陇西郡守的信札中清晰地了解到公元前176年发生在成纪大地的故事,我们不得不赞叹汉字的无比神奇,不得不钦敬老祖宗的崇高智慧。威戎党家塬汉墓出土的秦汉简牍,其文字之珍贵,书写之精湛,历史时段之集中,足以证明墓主人身份的非同寻常。笔者猜想,其一,墓主人有可能就是陇西郡守武启本人,或者是陇西郡管理档案文书的官吏,而此人的籍贯就在成纪县,并且就是今天的威戎镇人,死后归葬故里,他生前收藏的简牍信札——副本随之便作了陪葬品。其二,墓主人很有可能是当时的成纪令,他是成纪本地人,生前专意收集与成纪有关的公文简牍,先作为县府档案,后变为个人收藏,潜心研究,爱不释手,死后遂成为其陪葬品。其三,墓主人可能是义渠右王太子,其人精通汉学,酷爱书法,雅好收藏,日积月累,遂成大观,生前这些简牍文书本就归他所有;死后葬于成纪之北——这个曾经的“戎都”,所藏文物自然成为了他的陪葬品。关于墓主人是谁,尚待进一步研究。

  (作者简介:侯立文,男,汉族,1963年生,静宁人,大专学历。现为静宁县地方志办公室主任)

   

  参考文献:

  [[1]] 祝世林:《成纪三迁与治平成纪》,《平凉古代史考述》,平凉地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1997年出版,第267页;《成纪故城考》,《静宁县志》,甘肃人民出版社,19936月第1版,第60-62页。

  [[2]]《二十五史·史记·秦本纪第五》,北京:线装书局,20077月第1版,第19页。

  [[3]] [2]

  [[4]] 李智信、李洪、张建伟编著《指算干支与长篇历谱(公元前722年—公元2100年)》,陕西出版集团三秦出版社,20113月第1版。